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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1-7 10:40

MOOC能推倒围墙吗

MOOC推倒学校的“围墙”

  不需进入教室,没有年龄、学历限制,只要打开电脑,人们便可根据兴趣选修清华、北大,甚至哈佛大学的名师课程。如同普通高校学习一样,这里需要完成课后习题,与同学和老师进行讨论,最后还要通过考试取得成绩或学分。

  越来越多的人,正在体验MOOC这一新的学习方式。

  MOOC,中文译作“慕课”,是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首字母的缩写,意即“大规模在线开放课程”。其课程形式,多以“微视频+交互式练习”方式呈现,供全球学习者使用。

  2012年,由美国一流高校创办了三大MOOC平台:由斯坦福大学创办的Udacity和Coursera,以及麻省理工学院和哈佛大学联合创办的edX。在此后一年多的时间里,仅Coursera平台就已有全球81所高校或机构加盟,共享386门课程,注册学生超过400万人。《纽约时报》将2012年称为美国的“MOOC元年”。

  随着三大平台的推广,英国、德国、法国等欧盟国家以及日本、新加坡、印度等亚洲国家的高等院校,纷纷加入到MOOC浪潮中。中国高校的MOOC集中行动,则是在2013年。

  “从教育技术上讲,MOOC是以往网络学院、视频公开课等的一个延续,并将其又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教授、大规模在线教育研究中心主任孙茂松表示。

  在技术引领之下诞生的MOOC,已经开始改变知识传授和学习的方式,也正在拆去传统教育中的时空围墙。

  颠覆传统教育模式

  北京大学教育学院副院长尚俊杰认为,MOOC之所以在全球范围如此受人追捧,与其课程设计中互联网思维的应用不无相关。“比如‘名师、名校、精品课程’、免费开放、移动等概念的融入,让MOOC与以往的网络教育、视频公开课等一下区别开来,变成了另一种全新教育模式。”

  据孙茂松介绍,MOOC改变了以往在线教育的单向传播模式,充分使用了交互功能,比如可以实现在线随堂答疑、批改作业、期中期末考试、获取证书、学生之间互相交流、在网上创建学习社区等,让学习在网络上变得轻松有趣起来。

  “以往只是将课程搬到了网上,现在是将整个课堂都上了网。”孙茂松认为,除了技术上的种种优势外,MOOC能够席卷全球,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它在解决教育公平方面正在发挥或即将发挥出的巨大威力。

  无论主动还是被动,伴随MOOC在全球流行,中国大学也先后展开了探索。

  2013年3月,北京大学启动MOOC开发工作,有20门课的教师主动参与。

  两个月后,北京大学与清华大学、香港大学、香港科技大学加盟edX,成为其首批亚洲高校成员。此后,北京大学再次宣布加盟Coursera平台,同时在两个MOOC平台上投放课程。

  “投身MOOC,与其说是激情,还不如说是受危机感、压力所迫,硬着头皮也要上。”北大第一批MOOC课程《电子线路》的授课老师陈江,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当初录制MOOC课程时,一开始面对镜头,还有些手足无措,此后才逐渐找回了授课感觉。

  2013年7月起,作为拥有信息技术学科群优势的清华大学,开始组建MOOC平台研发团队,自主研发在线教育平台。三个月后,“学堂在线”上线,面向全球提供在线课程。经过一年的运行,“学堂在线”已上线课程69门,预告课程146门,课程涵盖信息技术、数理化、经济金融、艺术、人文、体育等多个领域,其中包括来自麻省理工学院、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等名校的课程,选课人数超过57万。

  去年10月,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会计系主任肖星录制的《财务分析与决策》课程上线后,受到学习者热捧。据一年多的跟踪数据显示:三轮授课之后,全球共有201个国家的10.2万学生选修,其中4000多人拿到了网络课程证书。

  “从客观上讲,MOOC这种形式,确实会让好老师光芒万丈,让混日子的老师不好过。”孙茂松认为,这种新学习模式,未来将必然引发教师角色、课程流程,甚至学校组织与管理方式等诸多革命性变化。

  有教育界人士担心,学生向优秀的教师集中,是否会使得那些不够优秀的老师“失业”。事实上,早在2007年尚俊杰到云南某地中学调研时,发现当地高中班通过网络,已能够实现与西南地区最好的中学——成都七中同步上课。“你的课别人讲了,你干什么?”尚俊杰对此深受震动。但他认为,新的技术并不会危及传统教师的“饭碗”,但是角色确实会发生转变。

  “以前农村有赤脚医生,就是一个医生将所有治病的活都干了,现在医生治病,已有一个庞大的支持团队,包括检验师、麻醉师、护士等。同样,一门MOOC课程,可以有多名辅助教师、助教、教学设计专家、课件设计专家等,一起来辅助主讲教师备课、设计课件、教学等。”尚俊杰说。

  孙茂松认为,MOOC引入的竞争机制,犹如鲶鱼效应,未来势必引起中国高校角色大洗牌。比如一些课程的上游大学,将主要负责MOOC课程的制作上线,一些中下游学校则只需负责用好MOOC,提升教育质量。

  “当然,哪些学校是哪些课程的上游,这个倒没有固定框框,比如河南大学王立群老师讲的《明史记》、中南大学杨雨老师讲的纳兰性德诗词、甚至景德镇陶瓷学院的核心课程《瓷器制作》等,只要具有自己的鲜明特色,都可能跟清华、北大等一流大学一样,成为某些MOOC课程的上游院校提供者。”孙茂松说。

  由于MOOC是先让学生线上自学,然后到课堂集中讨论,原先“先授课、再练习”的课程流程已被颠覆。这种新的教学方式,又被形象地称为“翻转课堂”式学习。

  此外,尚俊杰还预测,未来高校的组织管理也将随之发生变化,会如同高校后勤社会化改革一样,非核心教学业务也可以社会化;而在大数据实测之下的MOOC学习中,因材施教将真正提升学习效率。

  能否促进教育公平

  面对MOOC挑战,中国一流大学接下了第一棒。但在实践中,MOOC对于职业教育、基础教育也同样产生了影响。

  早在2007年,美国就出现了将MOOC应用于基础教育的实验。当时科罗拉多州林地公园高中的两名老师,一开始为那些耽误了上课的同学录制视频课程,后来意识到这种教学方式可以让教师腾出更多时间来关注和指导学生,于是开始尝试“翻转课堂”式的MOOC教学。

  其后,美国更多中学借用MOOC来进行“翻转课堂”式教学。一年后,一些中学反映:MOOC教学使学生学业成绩大幅提高、不及格率大为降低,学生的独立性和自律性也得到加强。美国大学委员会因此允许部分高校,向高中生提供大学MOOC先修课,并将其成绩作为大学录取重要参考。

  “既然MOOC最大的魅力在于解决教育资源不公平问题,那么我们可以用于促进高校变革,为何不可以用于解决中国地区之间、城乡之间、学校之间的教育不公平问题呢?”今年9月,在一次小型研讨会上,国务院参事、友成基金会常务副理事长汤敏就呼吁:MOOC除了可以在高校推广应用,中小学基础教育和职业教育更应该推广运用。

  汤敏认为,中国教育存在三大问题,分别是教育不公平、大学生就业难,以及创新能力不足,而MOOC可以对症下药,以几乎零成本的方式,为现有教育体系“雪中送炭”。

  从2013年开始,友成基金会将名校人大附中的数学课,以MOOC方式直接引入到北京、广西、内蒙古、重庆、河北等5个省市的13个最贫困的县、乡一级中学。

  “一开始是同步上课,比如贫困中学最差班学生与人大附中最强的实验班同步上课,但贫困学校的部分学生听不懂,后来改为不同步进行,教师先消化课程,去掉一部分高难度拔高题,然后再组织学生学习。”据汤敏介绍,接受MOOC课的学生成绩平均提高了20分左右,最高的班提高了40分。

  今年9月份,友成基金会决定将这一做法推广到全国18个省市的130所贫困学校。

  与此同时,重庆、深圳等地,也均进行了小范围的中小学MOOC实验。去年10月,华东师范大学MOOC中心和深圳南山教育集团合作,举办全国首次基础教育“翻转课堂”教学观摩会。此后,山东昌乐一中选取了初一和高一各一个班级,接受企业无偿提供的平板电脑,尝试“翻转课堂”实验。

  “国家为中小学生一年免费提供课本,需要花300多元成本,两年就够买一个国产平板电脑了。”汤敏认为,在MOOC模式下,未来“电子书包”将可以在国内教育中发挥巨大作用。事实上,从去年起,北京、上海、南京不少地方,已经悄悄出现了“苹果班”,即用iPad作为学习工具,代替了传统的课本以及书面作业和考试。

  但对于将MOOC大规模应用于基础教育阶段,也有教育界人士提出不同意见。教育部科技发展中心主任李志民就曾表示:MOOC更适合高等教育,因为学习者是成年人,有主动学习的渴望,且具备应用网络的基础知识和能力,而中小学教育不仅仅是知识的教育,更涉及人格、学习习惯与道德培养等,MOOC可以作为补充手段,但不适宜全课程学习。

  可持续挑战

  尽管在支持者眼中,MOOC的出现不亚于一场教育革命,但在现实中仍处于实验阶段。即使是积极投身其中的高校,也尚未大规模应用。比如,清华大学拿出一个班级来进行试验,前两年用传统教学办法教授《软件工程》,等到第三、第四学年,又改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MOOC课程进行“翻转课堂”式教学。

  而“学堂在线”的注册学生中,有78.5%的学生是社会人员,只有21.5%的人是在校学生。

  此外,虽然MOOC学习方便,但最终完成在线学业的学生比例并不高。比如杜克大学开设的《生物电学:定量方法》课程有超过1万名学生注册,最后只有313名学生拿到了成绩证书,通过率不到4%;麻省理工学院的名课《电路与电子》注册人数15万多人,完成率也只有4.62%。

  为提升学习动力,国内外一些MOOC平台都尝试了学分认证制度。今年国庆节期间,MOOC平台“好大学在线”上线了上海交大的《常见慢性病的健康管理》课程,学生如果最后通过了考试,且所在学校与“好大学在线”签有学分互认协议,即可拿到相应学分。此外,上海市还成立了“高校课程共享中心”,为本市30多所高校的学生提供通识类课程选修平台,并计入学分。

  清华大学副校长袁驷也曾公开表示,在“学堂在线”选修清华的课程并顺利结业者,将获得清华大学颁发的证书。未来,清华也计划与国内高校合作推出校际课程合作与学分互认制度。

  据孙茂松介绍,清华大学自制的MOOC课程,一直坚持着“名师”、“精品课程”定位,平均每门课的制作费用达到20多万元。比如《中国建筑史》课程讲解古代建筑,老师们都是到实地进行实景拍摄,甚至出差到山西应县,拍摄中国现存最高最古老的木塔。

  然而,花费巨大成本制作的课程,最后却是免费通过MOOC平台供人使用,未来如何持续成为一个问题。教育部科技发展中心主任李志民就曾公开表示:没有可持续的商业运营模式,MOOC将无以为继。

  但在一些企业看来,这一新兴事物或许蕴藏着商业机会。2013年10月18日,网易与Coursera开展全面合作,为对方提供视频托管服务,并专门开辟官方中文学习社区。优酷教育也与Udacity达成协议,成为后者在中国唯一的课程发布平台。此外,果壳网、新浪微博、淘宝也都推出了各自的MOOC平台。

  整体来看,国内的MOOC平台仍在摸索成熟的商业模式。比如,一些给予学分认证的学校,已经开始收取非常少的考试费用。另外,通过向机构提供培训课程或许也是一个可能的发展方向。“向企业或机构进行培训,培训内容会针对企业或机构的具体要求做一些调整与设计,收费也是很正常的。”孙茂松称,台湾一家机构就曾做过测算,利用MOOC及线下培训,其总体培训费用会节省一半以上。

  国外一些MOOC平台,步子则迈得更大,比如美国佐治亚理工大学就同Udacity合作,在今年推出计算机科学线上硕士招生,学时三年,最后线下考试授予学位。学生需要为每个学分付出134美元,这样算下来,只要7000美元就可以拿到学位,这仅相当于佐治亚州内学生一年的学费。今年8月底,Coursera还尝试将一名取得优秀MOOC成绩的亚裔学生推荐到Google公司工作。这样, MOOC平台不但可以提供学习机会,还可以化身为职业中介机构,从而构建出一个教育闭环。

  在中国国内一些研究者看来,MOOC孕育着诸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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